李小平
天峻山风光
天峻山的美，是刻在晋地风骨里的清奇。天峻山的奇，是裹挟着远古的苍茫回响。相传上古时期，天峻山一带为共工怒触不周山后“天柱折，地维绝”的遗迹之一。地质运动撕裂出的断壁悬崖陡峭如削，民间遂有“天工峻削”之说，世代相传，最终演绎成“天峻山”三个字，在太岳山脉的云海间沉淀了千年。
我与天峻山初遇，是在2018年的重阳节。彼时，从赵家庄通往天峻山的路，还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行。司机是个刚拿到驾照的小伙子，方向盘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车轮碾过碎石与沟壑，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大家的不断鼓励下，汽车才像蜗牛般安全挪到了山脚下。小伙子说，走过这条路，以后去哪也不怕了。那时，登山的路蜿蜒在茂密的林间，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落叶，踩上去宛若松软的毯，发出簌簌的轻响，像大地在沉沉低语。五彩斑斓的叶子在枝头摇曳，猩红、橙黄、浅金、翠绿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秋意便顺着这叶脉的纹路，一点点浸满了整座山。偶有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脚步移动，如梦似幻。
再上天峻山，便是今年的深秋，与文友们结伴同行。昔日的土路已变为宽阔平坦的旅游公路，还能双向行车。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我便搭上徐老师的车，准时赶到集合点，又换乘任老师的车汇入车队。20人分乘4辆车，车队沿着公路向山而行。一路上，听着车内的老师们谈古论今，好不热闹，路途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了。
来到赵家庄，刚推开车门，便被头顶那片澄净湛蓝的天空攫住了目光。这片天空我并不陌生，在下乡的数年里，它曾无数次映入我的眼帘，但我却依旧为它的纯粹所惊艳，那种蓝像被山泉水洗练过千百遍。久居城市，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很难见到这般纯净的蓝。万里无云，澄澈得像一片没有一点涟漪的湖水，足以荡涤所有尘心，心灵彻底放空，或许这就是采风的意义吧。
以前在赵家庄下乡时，结识了村里的几位乡亲。虽然这天是周六，但乡亲们并没有休息，还在忙前忙后地招呼游客。闲谈间，他们笑着告诉我，村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想起我们刚被安排到赵家庄下乡时，如今平整开阔的停车场与绿树成荫的公园所在的地方，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堆满了废弃的垃圾与碎石。当年村干部提议建公园，单位积极协调电力部门，不仅重新选址，调整了变压器的位置，还对线路进行了全面升级，顺带解决了村里三家企业用电不畅的难题。时隔数年，公园落成，其中设有五彩交织的健走步道和宽敞的停车场，绿植、凉亭错落有致，天峻山成了周边县市游客喜爱的地方。
坐上观光车，一行人在旅游公路上疾驰，车子接连转过几个陡峭急弯，便到了天峻山脚下。一阵秋风拂过，路边的一棵大树轻轻颔首，金黄的叶子便扑簌簌地飘在空中，像漫天飞舞的蝴蝶，漫舞过后又缓慢而轻柔地落在台阶上、草丛中，斑驳凌乱却别有韵味。地上一片枯黄的高草顺势匍匐在地，宛如舞蹈演员摆出侧身伏地的造型，静静定格十余秒，而后又在风停时缓缓起身。身旁同行的老师说，她最爱这般景致，可惜指尖滑动手机的动作太慢，没能抢拍下这美妙的一瞬。我们在原地等了一阵儿，终究没能等来又一阵恰到好处的秋风。原来美好向来易逝，唯有遇见时及时珍惜，方能不负其馈。
山上的秋来得更早一些，那些多彩耀眼的叶子已难觅踪迹，树上多是干干净净的枝丫，却也透着一种疏朗的美。黄豆大小的红果子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红得发亮，一粒一粒分散开来，一枝一枝布满整个树冠，成了此时山间最亮眼的风景。大家纷纷举起手机，将红果与远处的山峦纳入取景框，定格这份秋日独有的绚烂。
登至山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云盖寺。听同行的老师介绍，寺内供奉着文殊菩萨，是智慧与学业的象征，难怪前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我缓缓步入寺中，殿内香烟袅袅，光线柔和，虔诚的人们正有序地敬香参拜，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其中有一位身着素衣的男士，动作标准，极为认真专注。
走出寺庙，来到文峰塔下的观景亭，极目向上，文峰塔像一支被削尖的笔，直插云霄，似有青云直上、遥遥领先之势。俯瞰山下，平日里高楼林立的介休城，此刻缩成了小小的聚落，那些熟悉的建筑竟像孩子们搭的积木一样小巧玲珑。向远方望去，一个又一个规模相近的聚落点缀在大地之上，那是平遥、孝义、汾阳等周边县市。转到亭子另一侧，换个角度远眺，是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山脉，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氤氲着薄雾的青蓝色，恍惚间似有仙气缭绕不散，让人分不清是山在云中，还是云在山间。
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引发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与文化交融，道教和佛教相继传入介休，天峻山便因这份清幽与灵秀，成了修行者的世外桃源。如今身临其境，那份清净自然，历经千年仍未消散，足以让人忘却世间的烦恼。想起中学时喜爱的一篇课文《我的空中楼阁》，对文中“小屋玲珑地立于山脊一个柔和的角度上”的描述，至今仍记忆犹新。若是此刻，青黛色的山峦间能点缀一间白墙红瓦的小屋，如宝石般镶嵌其中，那又会成为谁的精神栖居地？眼前的山没有小屋，却有云盖寺与文峰塔相伴，何尝不是另一种绝妙？灰白的尖塔刺破苍穹，金黄的寺顶辉映日月，不正是这山间最美的点缀，不也是人们心中最深的惦念？
我站在天峻山的基座下，帮老师们拍照，寻觅拍摄文峰塔与人物同框的最佳角度。三五成群的游人围着塔缓缓绕行，听见几位阿姨念叨着“顺转三圈祈福，倒转三圈消灾”，边走边双手合十，满心虔诚。绕塔游览时，我忽然懂得，天峻山的灵秀从不止于山水——它见证着赵家庄从泥泞到整洁的变迁，承载着人们对生活的热忱希望，更成了漂泊灵魂的锚点。这山、这寺、这塔，早已成为介休人心中最安稳的精神原乡。无论走多远，回头望乡，总有一片峰峦载着岁月，等你心归。（作者单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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