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兵：从误打误撞到律所高级合伙人，揭秘“不设限”律师破局法则

 

 

邱兵律师，现任北京乾成（深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邱律师专注于处理商业纠纷、经济类刑案，曾为腾讯公司、创维集团、招商集团等知名企业提供法律服务。邱律师曾代理过2.3亿刑民交叉金融案件取得胜诉并强制执行、代理1.75亿股东纠纷抗诉案件受理、9000万再审案件胜诉、1.8亿知识产权案件等多个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案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此外，邱律师曾担任亚洲法律学联副主席。

 

本期节目，我们将与邱律师共同探讨他在商事法律领域的执业故事，包括从青年律师到律所高级合伙人的晋升之路，代理具有重大影响力案件的执业要点和风险把控，以及对未来法律领域发展的独到见解。

 

 

Part 1 职业起点与成长

 

家妍：

您当初在选择法律专业时，对法律职业的想象是什么样的？

 

邱兵律师：

我选专业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我学的是法律。因为当时高考完之后，父亲带我去广东省教育考试院找一个叔叔，问他填什么志愿比较好？当时我们想选行政管理，但是那位叔叔跟我说，学行政管理之后，出来是被人管理的，你管理不了别人，然后他指了个专业，叫“知识产权”。最后就选了知识产权，虽然法学院和知识产权学院是分开的，但它是同一班人马，所以就是误打误撞地进入了法学行业，虽然是意外，但是我非常感兴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家妍：

从法学院求学期间的经历如何影响您日后的律师生涯？

 

邱兵律师：

我在法学院的学生工作办公室当学生助理，这让我在法学院人脉广泛。我校学生会公关部，篮球、轮滑、动漫社团都参加过。当年我还是华工动漫社的Cosplay男一号，戴着红色假发穿着白西装，打黑领带，站在那里做Model。
我觉得学习英语是非常重要的。我参加了普通法判例全英班，我还比较积极地参加一些国际交流，比如我参加了亚洲法律学联，还被选为副主席。之后我大胆地去土耳其做了国际志愿者。我觉得这些带给我职业生涯的影响主要是一种态度，人生不设限。

 

Part 2 执业关键阶段与挑战

 

家妍：

您在青年律师阶段遇到过哪些挑战？是如何克服的？

 

邱兵律师：

挑战每天都有。我毕业时的师父是廖爱敏律师。我非常感谢师父对我的严格要求，我如今为客户提供的法律服务有一半以上都是师父在那段时期为我打下的基础。

 

我的师父对我的要求是，如果我进她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不能带任何本子和记录，必须当面直接汇报。要依次汇报几个重要客户，每个客户涉及的案件，而且要按照重要性、紧急性排序，依次汇报。汇报的内容包括：现在这个案子到了什么阶段，下一步要做什么，以及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涉及什么人物、有什么注意事项……所有这些要素，都不能等师父问了才回答，汇报时必须一步到位。汇报完案子之后，还要汇报法律顾问的工作，包括每个法律顾问目前的各种合同情况。虽然不能带笔记进去，但她会要求我先用A4纸写下来，每周写一个总结。

 

她其实是在很专业地教我，真的是我的老师。但是我那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忙，状态不好，案件难度又大，有时候想不清楚问题，还有一段时间特别懈怠。有一次因为没有用心写文书，出现了错别字，师父还教了我很多方法。比如，写完文书后，自己小声读一遍，不要只用眼睛看，小声读出来更容易发现问题。或者和小伙伴互相检查。律师职业对文字的要求很高。所以，经过师父的训练，我现在的眼睛就像尺子一样，扫一眼一页纸，就能发现错别字。我的团队成员，包括以前带过的助理，都知道我的这个本事。甚至我平时看书的时候，也能发现错别字，还会打给出版社。包括一些律所的宣传册，我一眼就能发现问题。这些都是被训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家妍：

您认为青年律师独立执业需要具备哪些关键能力？

 

邱兵律师：

如果你有接下来有至少够养活自己6个月的积蓄，并且师父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你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可以独立的时候。或者你很想跟别的团队合作学习东西，那这样可以独立。

我当时独立执业纯粹是一腔孤勇。但当时已经有一定客户源，所以还算有独立的条件。独立以后，心态上就意识到，没有人帮我兜底了。独立办案的时候也犯过错，不过最后没造成太大损失，总之给我很大的教训，做律师这一行一定要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我认为青年律师独立执业的关键能力，首先是把案子的法律研究做好，文书写好。其次就是需要社交，去商会，去培养销售能力。

 

Part 3 客户关系与业务拓展

 

家妍：

如何建立和维护自己的客户群体以及获取客户信任？

 

邱兵律师：

每个青年律师都有自己的种子用户，这些人来自强关系，比如同学、朋友、亲人。这批种子用户会为你的口碑奠定基础。如果有朋友给你介绍案子，你要感谢对方，让对方心里舒服，然后你要用心地把他介绍的案子做好。这是一个渠道的概念。有些朋友很认可你，也会给你介绍案子，他们的客户可能跟你的客户是重合匹配的，这些人一定要作为渠道重点维护。

 

另外，一定要对客户要真诚。客户不傻，有些真话不说，也是藏不住的。我们给客户服务的时候要考虑综合方面，不光是打官司，要考虑客户真正的目标跟诉求。有的时候客户不是真的想打官司，可能是为了起到震慑作用。这个时候我们要慎重地考虑一些事情，不光要有法律思维，还要具备一定的商业思维、谈判思维、博弈思维。当你洞悉了客户的真实需求之后，你要考虑为他好。做某事是否可以达到客户的目的，要跟他们说清楚。

 

把握贵人带来的机会。在社交场合如果遇到很想认识的大牛，用他们舒服的方式与他们建立关系。这些机遇需要你主动跟进把握，才能有下一步。

 

家妍：

面对大案要案和重要客户，如何平衡客户预期与案件难度上的压力？

 

邱兵律师：

越大的案子，客户越希望我们能承担风险代理，但其实这真的很难。有些案件一审就已经出现了问题，一审判决很糟糕，二审上诉想要改判，或者二审也输了，还犯下了致命错误，想要再审或者抗诉。

 

如果有个服务合同纠纷的案子，我会让团队助理检索所有法律数据库，找出最近两三年与我们客户案件类似的判决书，不管是50份还是100份，全部找出来，然后分析这些判决书中胜诉和败诉的比例，哪些法官倾向于胜诉，哪些倾向于败诉，胜诉的理由是什么，败诉的理由又是什么。虽然有些法官可能没有详细阐述理由，但我们总体上还是可以检索分析出一些信息的。

 

在立案之前，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向客户说明我们的诉讼方案和报价，以及可能的结果。我们会给出最好的诉讼结果预期和最差的诉讼结果预期，以及各种预期所占的比例。客户会很清楚，而且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们找的是那个法院与他们案件类似的案例，还特别突出了相似之处，客户的法务总监等专业人士也能一目了然。

 

Part 4 团队建设与行业趋势

 

家妍：

您作为高级合伙人团队负责人，在其中起到的角色定位是怎样的？

 

邱兵律师：

首先，我认为团队负责人一定要在一线。我的团队做法是我必须在一线，保持手感。我的身份角色，一是把案件拿回来。拿回来后，大家各自分析，实习生、律师助理、授薪律师都参与，检索法条、判例。如果不是特别难的案件，就各自分析，先不讨论，不做头脑风暴。对于疑难案件，大家各自看案件，做法律检索，预判诉讼预期，考虑方案，然后才讨论。我总是最后发言，不预设诉讼预期，不引导他们，听取他们最真实的看法，再讨论，头脑风暴。

 

头脑风暴时，我们团队讨论极其激烈。成员间常有不同意见，比如“邱律师，我不同意你说的，我坚持我的观点”。因为是独立思考的结果，所以方案往往不同。我们会互相攻击对方的方案，模拟法庭，一方做原告，一方做被告，互相攻击和防御。这种高水平的PK会让人进入心流状态，但前提是双方水平相当，都热爱法律，享受案件研究和辩论。最终，我们会拿出最佳诉讼方案给客户，其实模拟法庭已经做过了。

 

家妍：

您认为挑选团队成员时应看重哪些品质？

 

邱兵律师：

我问面试者为何喜欢做律师，他们常想糊弄我。我会问他们不工作时是否看过律师相关的电视剧、电影、小说。有些人愣住，有些人说热爱法律想维护公平正义，但问到具体作品时，一半以上说不出超3个。真正热爱法律的人，不工作时会看《皇家律师》《Legal High》等。

 

我曾追星找法山叔吃饭，他那三本《进击的律师》是我团队的教科书。来我团队的人，先看这三本书。热爱法律的人，不用推也会投入其中，享受其中。不爱的人，即使名校毕业，也会彷徨犹豫，因为对这些人来说法律在他生活中不重要。选择自己热爱的事很重要，因为工作占人生很大部分时间。

 

态度比能力重要。能力会被困难压制，但愿景能打破困难。没好态度，人难进步；有好态度，会越来越好。毕业生年轻，未来路长，需好态度指引。我也会考虑名校背景，但同样看重态度和热爱，非单一法律思维。

 

家妍:

AI时代，如何看待人工智能与律师职业的关系？

 

邱兵律师:

新时代下，AI不会取代律师，但会用AI的律师将取代不会用AI的律师。未来很多律师助理或初级律师的工作，像我们团队做的检索大量判决、总结、输关键词等工作，AI都能完成。有人担心初级律师会失业，但我认为不会。中国人口众多，虽然律师数量在增加，像深圳已有2.7万律师，但从全国来看，聘请顾问律师的企业占比并不高，很多企业没有法律顾问，出事后才找律师救火，甚至很多企业请不起律师。

 

对律师行业的既得利益者来说，律师增多可能有侵蚀作用，但从中国商业和社会发展角度看，律师增多并非坏事，市场会自行调节。没有高端案，还有基层案可做。AI是律师行业降本增效的重要工具，像我们所廖鸿程主任主导开发的“法观AI”，是中国首个通过法考的法律大数据模型，它能通过司法考试题，比一般人更聪明。未来，很多基础工作可由AI完成，但AI不能取代律师最核心的作用。

 

现在，能用好AI的律师团队工作效率大幅提升。比如团队成员下载AI工具，处理客户法律问题时，稍作修改就能快速回复。原来助理半小时的工作，现在5分钟就能完成。AI是律师助理和律师的得力助手，能提升效率，是好事。很多律师担心被AI取代，是因为他们不拥抱新事物。

 

Part 5 涉外业务与职业发展

 

家妍：

在企业出海过程中，律师的角色和法律服务需求有哪些？

 

邱兵律师：

在中国企业出海过程中，律师需要扮演重要角色，起到关键作用。现状是，中国伴随“一带一路”等，对外投资基建、产品出口、跨境电商等很常见。但很多企业，包括大型企业，在国际政治复杂局势下，因未做好前期调查，面临诸多问题。比如越南，因美国关税问题，很多中国企业去越南投资建厂，却因不懂当地风土人情、政治环境、法律规定等，遭遇员工罢工、社会势力敲诈勒索等困境。

 

好的涉外律师能为客户做尽职调查，不仅是出文书，还要带客户建立与投资目标国的关系。东南亚投资热，但各国情况不同。涉外律师要带客户考察，链接当地已建立的渠道和关系，提前处理好当地关系，预防风险，保障中国出口企业利益。涉外律师是出海企业的军师和左膀右臂。出海前帮助企业建立关系，出海后遇纠纷，也需涉外律师或其当地律师渠道解决。

 

中国律师必须走出去，亲自前往各个国家，与当地律所建立广泛而深入的联系。以新加坡为例，至少要对接九间律所，并按照高、中、低三个层次进行分类，每个层次各三间。这样，根据客户的案件情况和预算，能够获取多个报价和方案，中国律师才能占据主导地位，更好地保障中国企业出海过程中企业家的利益。只有深入了解当地的法律体系、法院处理思路以及不同律师的观点，中国律师才能在涉外法律服务中发挥关键作用，把控整个走向，成为杰出的出海律师，为中国企业的海外发展保驾护航。

 

家妍：

您如何看待知识付费对律师发展的作用？

 

邱兵律师：

知识付费是个好问题。大家提到知识付费常想到“割韭菜”、“课程传销”。但我认为律师不能只有法律思维，否则处理不了复杂案件。我认为律师或非律师听众，可将年收入的10%到20%用于投资自己喜欢的课程或学习型社群。比如刚入行，年入10万，每年拿1到2万出来，有些培训课程几百、几千元，预算10%足够。

 

若收入较高，达二三十万，可考虑拿20%的钱，用于学习想学的东西，不局限于法律专业。独立律师更要舍得花钱，不要封闭自己。我去年一季度花了20万，参加各种付费IP打造、学习型社群、私董会等，把AI、IP、出海等领域的门槛都打破了，现在手机输“AI”能跳出20个群。有些学费花得值，有些则不然。避坑方法是，在想报某老师课程前，发朋友圈问问报过的人感受，或直接问我，圈内人会知道哪个老师课好。

 

知识付费圈良莠不齐，好的老师有，不好的也有。很多数据不能全信。我建议，一是每年拿10%到20%收入充实头脑；二是花钱前要避坑，别头脑一热就决定；三是别一次性花太多钱，循序渐进。律师也可成为知识付费老师。（来源：这就是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