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伟：2026年在宏观与微观中锚定创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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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是“十五五”新征程的开局之年。当前，全球经济在变局中探寻方向，地缘冲突和保护主义不断掀起波澜，科技革命和能源转型浪潮席卷而来，对中国经济增长与企业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毕马威一直关注企业领导者在新时期的思考和抉择，在2025年年底，毕马威发布了《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和《2025年全球首席执行官展望》两份调研，为企业把握经济脉动、洞察行业先机提供重要价值。

蔡伟 毕马威中国经济研究院院长 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

一 宏观经济与微观感知 “温差”延续

在刚过去的2025年，我们深刻地观察到，宏观经济与微观感知之间的“温差”正在扩大，全球经济正经历一系列全新且复杂的挑战。然而，在外部多重不确定性交织的背景下，企业管理者对中国经济的信心明显回升。调研显示，54%的中国CEO对2026年中国经济增长抱有信心，较2024年提高9个百分点。这得益于多元化对外开放、高技术产品的出口韧性、消费升级与产业升级齐头并进，以及新型消费模式快速崛起。

尽管中国宏观经济展现出较强的韧性和活力，但当前复杂多变的内外部挑战和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对短期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较大冲击，导致宏观预期和微观感知出现错位。调研显示，中国CEO对短期企业收入增长预期有所回落。73%的CEO预期2025年企业收入将实现正增长，低于2024年的81%；预期企业收入增长5%及以上的CEO占比55%，低于2024年的69%。

二 发展新质生产力，破除短期“内卷式”竞争

2025年企业面临严峻的市场竞争环境，调研显示，51%的受访CEO认为市场竞争加剧影响当前业务发展，高于2024年的49%，连续第二年成为企业经营面临的最大挑战。国内市场竞争加剧由内需不足与供给过剩两方面因素使然。除了激烈的竞争环境，有22%的CEO感受到新兴、颠覆性技术对经营带来的影响，高于2024年的18%。受访企业对供应链风险的担忧同样较2024年提升。

企业在2026年最关心的前三项经营举措分别为“通过研发和创新发展新质生产力”“管控成本，提升生产效率”“产品和服务优化，提升客户价值”，占比分别达52%、39%、37%。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的调研结果显示，过半数的受访企业都将管控成本作为首选策略，多数企业采取了较为保守的发展战略。然而，2025年选择这一策略的企业比例下降至39%，使其从企业的首要战略选项降为第二选择（见图1）。我们认为，企业对于成本管控举措态度的转向，一方面与政府当前大力推进“反内卷”的政策相关；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将更好地赋能企业创新，以应对竞争。

△数据来源：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图1 中国CEO在未来一年的企业发展中最关心的经营举措

三 中国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稳固

中长期看，企业管理者对全球及中国经济前景预期分化更为显著。调研显示，对2026—2028年全球经济增长抱有信心的中国CEO占比为58%，较2024年大幅下降13个百分点；而对未来中国经济增长抱有信心的占比为88%，较2024年大幅提高17个百分点，并创近年新高。

中国CEO的信心来源于五大核心支撑条件的稳固性。一是超大规模的国内市场，为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提供了广阔空间。二是完备且灵活的产业体系和基础设施。三是工程师红利的持续释放和企业家精神的充分激发。四是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和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深化推进。五是国内宏观调控体系日益完善。

四 创新与防风险并举，塑造中长期竞争力

从中长期来看，新兴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及其治理成为影响全球企业未来三年经营前景的主要因素。相较于发达经济体，79%的受访中国CEO将技术基础设施的成本作为影响未来三年企业经营的首要担忧，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的74%。

一方面，我国数字经济渗透率相对较低，企业数字化进程偏慢，在大规模应用人工智能技术之前，将面临更高的数字化转型成本投入。在考虑运用AI技术前，高企的前期投入成本成为中国企业的普遍担忧。另一方面，中国在算力基础设施领域仍与发达经济体存在差距。未来一段时间，在数字基础设施供给相对有限的情况下，伴随模型部署需求持续上升，中国企业面对的基础设施投入成本存在上行风险。

尽管全球CEO对使用AI技术衍生的安全问题、投资收益感到普遍担忧，但企业家拥抱新兴技术的热情高涨。中国企业家对AI技术的投入与运用显现出了更高的热情。调研显示，26%的受访CEO将推进业务数字化、互联化转型作为未来首要企业战略举措，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见图2）。

△数据来源：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图2 为实现增长目标，未来三年CEO的首选经营举措

五 企业领导力内涵正在经历深刻变革

经济和地缘政治动荡正促使全球首席执行官重新审视其领导力与战略布局。80%的全球及中国CEO表示，在确保企业长期繁荣方面感受到很大压力，而这也正在驱动着企业领导力内涵的深度重构。

过去五年间，CEO的角色和职责要求出现了显著变化。本次调研显示，几乎所有受访的CEO均承认其职业要求发生了变化。值得注意的是，全球CEO感受到“显著变化”的比例为59%，高于中国CEO约5个百分点。而中国CEO对“适度变化”的感知更突出。这种差异可能源于两方面因素：全球CEO面临的地缘政治重构、供应链危机与ESG监管压力更具颠覆性，要求其对企业进行根本性的战略重塑。而中国市场相对稳定，很多企业采取审慎的态度应对当前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到高质量发展的结构性转型、数字化浪潮，以及监管和产业政策的出台。这种适度变化更多体现为持续适应性的模式迭代与合规能力升级，其核心职责变化不大。

本次调研显示，在当下复杂多变的全球商业环境中，领导者需构建涵盖长期战略规划与短期应变能力、数字技术素养、合规洞察力及组织协同效能的多维度能力体系。中国与全球CEO在领导力认知上既展现出共性需求，又因市场环境与发展阶段的不同呈现差异化，两者共同反映出在全球化竞争新阶段下，对企业领导者综合素质的高要求（见图3）。

△数据来源：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图3  CEO认为当下最重要的领导力能力

六 出海从积极扩张转向理性深耕

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度调整、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持续存在的背景下，中国企业2025年的出海策略呈现从积极扩张转向理性深耕的态势。35%的中国CEO表示目前没有出海计划，但对海外市场保持关注，该比例较2024年的21%显著提升。同时，计划出海和已经出海比例有所下降，表明企业的出海决策放缓，转向更为谨慎的战略布局。

分行业看，制造业企业正通过持续本地化部署来巩固其海外布局，科技、能源行业出海踊跃。科技企业主要由三重因素拉动：一是在国家战略的引导下，中国科技竞争力的整体提升；二是业务模式具有数字全球化的天然优势；三是科技服务对制造业的深度赋能，共同构建出海的核心竞争力。能源企业的全球化不仅出于资源获取，也成为融合绿色转型、战略协同与风险管理的系统性部署。 

从驱动因素来看，77%的受访CEO将战略资源布局作为企业出海的首要驱动因素，较2024年提升10个百分点。在出海目的地的选择上转向东南亚、中东等对华经贸合作更积极、市场准入相对友好的新兴市场，这也是中国企业分散地缘政治风险、提升供应链韧性的战略选择。

在出海路径的选择上，本次调研的中国企业主要的三种出海方式：与当地承销代理商合作（28%）、合营（26%）以及绿地投资（26%）。选择与当地代理商合作的企业比例较2024年大幅下降，而合营的占比显著提升，体现出企业从单纯依赖本地经销商或建立代销渠道，向深度本地化的战略转向。企业的核心诉求从“快速卖出产品”转变为“深度扎根市场”。通过与本地伙伴建立股权或战略层面的深度绑定，企业能够共享渠道、政策认知和供应链资源，并在长期竞争中掌握主动权（见图4）。

△数据来源：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图4 中国企业出海路径选择

七 AI竞赛正当时

2025年以来，DeepSeek等国产开源大模型的技术突破，以及国家“人工智能+”行动计划的全面启动，加速了AI在各个领域的应用和推广，促进了AI的普惠化发展。调研显示，32%的中国CEO认为AI，特别是生成式AI，会在一年之内推动企业和行业发生重大变革，高于前一年的26%。在AI应用不断深入的背景下，其带来的收益正在加速显现。从过去一年企业应用生成式AI的价值反馈来看，生成式AI成为企业降本增效的重要工具。AI应用价值的初步兑现，使得企业管理者对AI投资回报的预期更加积极。调研显示，预期AI投资回报期在三年之内的中国CEO占比从2024年的18%大幅提升至86%。其中，20%的CEO认为不到一年就能看到实施AI的投资回报。

企业管理者在将AI视为强大增长引擎的同时，也清醒认识到其潜在风险。从监管合规到伦理安全，企业需在“大刀阔斧布局”与“负责任采用”之间寻求平衡，构建可持续的AI应用框架。另外，我们也看到技术的快速扩张也带来了道德挑战，可能对企业信誉造成严重威胁。此外，实施成本和技术能力也是AI在企业中落地的主要挑战。

在这一场全球AI竞赛中，企业管理者秉承“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与技术部署路径。吸引和留存AI及数字人才已成为企业战略层面的关键议题，32%的中国CEO将“识别兼具适当技术和协作技能的候选者”列为首要挑战，这一比例高于全球平均水平27%，反映出中国企业对复合型人才的迫切需求。为应对AI转型给员工队伍带来的颠覆性影响，中国企业也在积极调整内部人才培养战略，形成了短期与长期相结合的系统化解决方案。短期来看，企业的核心策略在于为转型营造平稳的内部环境，管理变革预期，凝聚转型共识。长期来看，企业人力资源战略的重点在于打造适应未来趋势的人才梯队，构建新型组织架构。

八 ESG转型进入加速期

当前，环境、社会与治理（ESG）已成为全球资本市场核心议程。本次调研显示，中国企业对ESG投资态度更加主动积极。从投资动因观察，更多受访企业表示将基于自身发展考虑开展ESG投资，其中有76%的受访者认为ESG投资有助于企业自身转型和提升需求，实现可持续发展，较2024年的69%明显提升（见图5）。

△数据来源：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图5 中国CEO所在企业进行ESG投资的动因

在AI浪潮带动的技术变革下，AI技术正在演变为企业ESG转型的优质辅助工具。不论是全球还是中国企业，都非常看重AI作为“效率优化师”这一角色，分别有79%的全球CEO和76%的中国CEO认为AI有助于识别企业运行中提升资源使用效率的机会。“风险预言家”角色同样得到中国企业的重视。未来AI作为“超级审计员”，创新引擎的角色有望被进一步开发，助力企业ESG转型，也将推动实现国家新一轮NDC（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来源：企业家杂志 蔡伟）